因为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对于建中的离去我只有深深的悲恸和怀念。一直以来，我都很坚定地认为，建中这么坚强，乐观，最终一定会战胜病魔，重获健康的。直到冉老师亲口告诉我建中离世的消息时，我才猛然察觉到心中信念的崩塌。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建中真的去了，因为脑海里盘桓的总是他豁达，宽和的笑脸，那么地清晰。

其实，在建中的朋友里，我算是跟他认识最晚，相处也最少的；但这短短的相处也足够我回忆一生。建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博爱与善良能够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也总是能获得所有人的爱戴。建中比我年长很多，而他对我，也正像一个兄长一样，细心周到。初到美国的我，敏感又自卑，当建中跟冉老师畅谈人生理想，立志大展鸿图的时候，我落寞地坐在一边；连冉老师都没有察觉，他们两个博士意气风发的对话可能触发了我这个对前程一片茫茫的人的自卑感；而建中却察觉到了，他主动来跟我说起他刚来美国的时候英语其实很烂，听不懂也说不出，但是有了这样一个环境，他的进步就很快；还鼓励我说，我的英语比他刚来美国的时候好多了，不消一年半载，我肯定就能在美国继续学习了。虽然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快慰我的话，可当一个人在极度不自信的时候，这个鼓励就显得尤为重要。

虽然Berkeley跟Stanford很近，但由于建中跟冉老师的学业都很繁重，我们聚得很少。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建中生病了以后，他们有一段时间住在Stanford医院的公寓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最多。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坐在他们的小客厅里陪建中聊天，或是陪着他一起在校园里散散步；虽然我笃信建中一定能好转，可内心对于肿瘤这样的病还是有着极大的恐惧，因为我的祖父母都是因为肿瘤而去世的。很多时候，我跟建中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我眼中无法克制流露出的仓惶跟恐惧会带给建中不好的影响，所以我都是低着头说话，或是东张西望。我想建中感觉到了这些，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镇定地看着我，他眼中传达出来的坚强跟达观反倒给我了一股力量，让我坚定地认为，他是建中，他是不一样的，他的坚强和乐观，还有他积极配合治疗的态度会战胜肿瘤。

建中的坚强和宽容还体现在其他很多的方面；我记得2004年圣诞节的时候，AGU在三藩开年会，建中，冉老师他们一届的好几个同学都从其它州来到三藩。因为他们的时间比较紧张，会议结束的头天晚上8点多，建中跟少楠开车把几个同学带到我们家来跟冉老师一聚。席间，大家谈笑风生，欢乐洋溢，其实建中那个时候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他一个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心理压力，却不愿因此而影响哪怕是一丁点儿同学重逢的喜悦。如今再去回忆当初的情形，一个细节竟如此清晰地撞击着我的心门、眼帘。大家吃完饭，少楠提醒建中吃药，我问吃什么药，怎么了。建中很轻松地晃晃手里的药瓶子，说，老毛病了，鼻窦炎，这几天天冷发炎。于是，谁也没当一回事，大家继续畅谈。现在想来，建中做到这样，是怎样的不易，是如何的克制！我不敢去想，如果换成我，我只怕是要跟众人抱头痛哭，要全世界陪着我为我的不幸流泪。

2006年夏天，回国前，我们去看了建中、少楠。当时建中刚从国内回来，本来已经抑制住的肿瘤细胞又有些萌发的痕迹。我们小心翼翼地跟建中交谈，因为我们能感觉出建中的哀伤，因为好友的离去，更因为我们走的这条路原本也是他所希翼的，如果不是这万恶的病痛的话。临走的时候，建中和少楠还送了我们一套Berkeley的纪念品，他们总是想得这么周到，而我们来看望他却是两手空空。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话：今日一别，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再见。这句话让我强忍了半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此后，我一句话不能再说，默默地听着建中少楠跟冉老师道别，默默地看着他们把我们送出门，送上车，还有他们在泪水中渐渐模糊远去的身影。不曾想，真的一语成謇，那次我们跟建中的道别成了诀别，而那泪水中模糊远去的身影竟是建中留给我最后的记忆。

知道建中的博客后，我每周都会去看，很悲哀的是，我这个健康的人却需要从建中的文字里寻找力量和信心。可我不敢在建中的博客上留下只言片语，我怕我字里透出的伤感刺痛建中，此时此刻，还要让每天被病痛折磨的建中再来宽慰我。现在建中走了，我想把我的这些心里话告诉他，我感谢他，像一个妹妹感谢哥哥一样感谢他，感谢他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温馨和关怀，带给我鼓舞和力量；可是，我更怀念他，因为他的离去，让我对这个我一直以为应该是“好人一生平安”的世界产生了质疑，我相信建中是带着平安与喜乐去了他心中的天堂，可我仍希望他活在我的身边，在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里。

下面是我想对少楠说的话。少楠，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让我全心全意折服的人，虽然我宁愿我不去敬重你，而换来你跟建中永世的相守。你的坚强，独立，乐观，积极，值得我一辈子去学习。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是一辈子的朋友，任何时候，我们都能彼此敞开心扉，全心的信任对方，倾听对方，帮助对方。

凉皮子、腊汁肉夹馍、羊肉泡馍，这些都是很有些历史的陕西，尤其是西安一带的名小吃了。我们去西安之前，西安的朋友还给推荐了近年来的西安特色小吃：烤串、涮牛肚、羊杂碎汤、羊蹄子、炒粉、鲜枣蜜梨，以及冰峰汽水，钟楼奶糕，等等，等等。这些小吃，我一一尝了个遍。唯一让我吃不腻的还是肉夹馍。

许是所有的古城都有一个特色，讲究老字号，就像在北京吃烤鸭得去全聚得，在杭州吃西湖醋鱼得去楼外楼一样，在西安，不同的特色小吃得去不同的老字号。西安城最有名的老字号当数老孙家羊肉泡馍，当初拍摄电影《西安事变》的时候，就有杨虎城像蒋介石推荐老孙家羊肉泡馍的场景。我不知道导演安排这段对话的深意，颇小人地认为老孙家羊肉泡馍店十之八九是电影的投资方之一，借着电影打广告呢。原本打算到了西安的第一顿就去品尝名满天下的老孙家羊肉泡馍的，可惜当天飞机晚点，等我们再从距离西安市内48公里的咸阳机场折腾到我们入住的钟楼宾馆时，已经晚上8点多了。钟楼是西安市的正中心，西安的各类高档会所云集于此，且在步行15分钟内可以走到鼓楼背面的回民小吃一条街，这回民小吃街聚集了当前西安市面上所有能吃到的小吃，当然更不会缺羊肉泡馍，唯一的缺憾就是这里没有老字号。当晚，我们乱七八糟吃了一堆小吃，唯独没吃羊肉泡馍，我们想把对羊肉泡馍美好的想象留给全国文明的老字号来呈现。次日中午，逛完历史博物馆，我们叫了出租车直奔老孙家；健谈的西安出租车司机用像是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理解的语气跟我们说，现在也只有外地游客才会去老孙家了，这些个老字号就剩下名气了，其实味道都不咋的。而后又热心地给我们推荐西门一家在本地人当中人气很旺的羊肉泡馍店。但出于对老字号的迷恋，我们还是回绝了司机师傅的提点，这老孙家，俺们是吃定了。

现如今什么都讲究个文化，吃文化，穿文化，而西安的饮食文化就在于吃羊肉泡馍的讲究，这个讲究就是DIY，一般客人进了店，点了菜，服务员就给每人端上一只大海碗，空的，外加两个馍，各人要吃的馍自己给掰碎了。这个饮食文化，我倒是去西安之前就听说过，本来是一定要体验一下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感觉的，只是当天相机关键时刻掉链子，没电了，要赶着中午回宾馆充电，下午还要去看城墙跟大雁塔，所以就只好让店里的绞碎机给代劳了。不过，去吃羊肉泡馍（特指自己掰馍的那种）最好在还不太饿的时候就去，那掰馍实在是个功夫活，没个45分钟，一个小时是不成的。我记得，我们进去的时候，旁边一桌的姑娘，小伙子已经开始掰了，可直到我们吃完走人，两人还没掰完。倒不是这两人光顾着谈情说爱了，这馍确实不好掰。据我观察（并非本人喜好偷窥，只是因为自己没功夫过那掰馍的瘾，就想看看别人咋掰的），两人手几乎没闲着，一直在掰，只是直径差不多10cm的两张馍要都掰成半个小拇指盖那么丁点，耗时费力，且难度不小。事后庆幸亏得没时间自己慢慢掰，不然，估计掰不到一半，这羊肉泡馍我就不想吃了。

至于这老孙家羊肉泡馍的味道，挺鲜的，其它我也说不上来；想来我这吃米长大的南人对于西北平原上的面食文化是没什么发言权的，不过，咱也没想多说，好歹是吃了这全国闻名的老字号不是，回去又能吹一档子了。

吃羊肉泡馍，有老孙家；吃腊汁肉夹馍，则有樊家。这樊家知名度没有老孙家这么高，大致算个local 的老字号吧。去西安之前，没人给引荐过，是我们自己盲打误撞上的，坐在店里吃的时候，才从店中的介绍上知道这樊家也是个有了上百年历史的老字号，专做腊汁肉的。这家的肉夹馍确实好吃，馍烤得软硬适宜，表面上略有些焦皮，酥脆可口，馍带着一股绵软的韧劲，特别有嚼头，难怪有西安的朋友说，那pizza 有啥可吃的？跟偶们陕西的馍简直没法比！吃了这樊家的肉夹馍，我不得不同意她的观点，那pizza 着实不如馍好吃。夹在馍中间的肉则更是一绝，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我在厨房里自己鼓捣吃的也好几年了，腌肉、酱肉、卤肉都做过，可从没做出过这样的美味。那腊汁肉，尝味道，这肉应是在卤汁里熬了很久的，要不然不可能那么入味，可奇怪的是这肉居然不烂，仍有肉的纹理跟质感。回来这些天了，我天天在思索这个问题，到目前还没能搞明白。